汤敏：我们还在探索富平模式实际操作中问题

最大的问题还是招生

记者：到今年4月，富平职业技能培训学校已经创办两年了，它目前的运行情况怎样？

汤敏：富平目前运行的状况是基本持平。我们在非典时期赔的部分还没有完全赚回来，非典时期，富平大约损失了50万人民币。目前，每年入校的学生有3000人左右，今年全年能否达到5000人，还要看一些具体的情况，比如，非典会不会卷土重来。

记者：当初为什么是经济学家愿意做这个事呢？

汤敏：富平是个试验。很多事在理论上讲相当容易，实际操作起来，其中的酸甜苦辣，风险所在，我们才能体会到。我们平常所说的中小企业难，究竟难在哪，亲自做的时候就都知道了。

记者：这个“难”，具体是体现在政策上吗？

汤敏：还不是政府政策方面的，政策上是存在一些问题，但主要的还是市场的定位，或者说，我们做的这个事有没有市场？能不能做？这都是非常大的挑战。

记者：富平当初为什么选择以非政府组织的方式办学？

汤敏：富平是个非政府组织，可以做介于市场和政府之间的事情，不是完全的市场化操作。

我们一开始并不是想赚钱，如果想赚钱，我们也不会去做扶贫，不会定位在保姆市场。但是，我们还是希望富平能自动“滚”起来。对贫困的人来讲，富平是最容易，也是进入门槛最低的。这就是当时的想法。

这个想法从目前的情况看，还是对的。只是，当时没有预料，或者说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观念问题，越是贫困地区的人，越不愿意当保姆，那些自动出来进城的农民很可能并不来自于贫困地区。如果你身临其境地为她们想，也容易理解她们为什么不愿意出来。

富平现在的问题还是在招生，工作不是问题，对富平来讲，培训结束了，个别人等一个星期才去工作的情况也有，但最终也出去工作了。我们已经和安徽、湖南、河南和江苏的当地政府签订协议，即使这样，生源还是不够，我们也在考虑是不是把市场拓宽。我们价格太低，每年的收入是5000元。学员在她们当地的村里拿不到这个年工资的1/5，可还是不愿意来。换个环境对贫困地区的人来讲是多么不容易！

记者：既然这样，没有考虑把市场定位进行调整？

汤敏：我们也在思考是否进行一些调整，也可以做一些高档的，比如，服务员。但我们担心，贫困地区的人竞争不过，定位提高也有新的风险所在。把好市场定位是我们一直在思考的。另外，我们的资金有限，不一定有能力做高档市场。到现在为止，富平总共投入100万。

我们还在探索富平模式实际操作中问题。

记者：给农民工办培训学校这样的事情由政府做会相对容易一些。

汤敏：这需要民间的力量，大家都来做一点，都靠政府做也不容易。

记者：为解决生源问题，富平已经和四个当地政府签订协议，之后情况就好一些了。

汤敏：政府的帮助还是有用的，关键是政府的信誉，越是贫困地区，越需要政府扶助，因为市场自动解决不了问题，完全靠民间力量，没人相信你。在贫困地区，农民相对还是比较相信政府的。记得我们在山西一个贫困地区带队出来，是当地的书记带队，因为要在太原住一个晚上，有人就告诉她们，要她们小心，别碰上拐卖妇女的。

记者：政府提供了信誉保证，她们就安心了。

汤敏：这里也有缺陷。因为可以靠在政府身上，有的人就把出来培训权当出来玩一趟。所以，有的人稍微遇到一点困难就会打退堂鼓，就回家了，以前确实也出现过这样的现象。当一个家政服务员其实很不容易，她在一个家庭里的地位最低，要和这个家庭里的所有人打交道，会碰到很多困难，如果没有坚强的意志，就容易半途而退。一旦出了她们在培训就业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要靠政府，所以，政府的责任和压力很大。比如，如果学员的老乡给她介绍一个新的工作，她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就走了，家里就会找我们要人。从长期来说，还是要逐渐规范化、市场化。究竟怎么做，我们还在探索，这不仅仅是富平的问题。

记者：这里面的风险还不少。

汤敏：还有维权的问题，我们有专门的督导员，学员出去工作的头几个月，督导员或上门或打电话，跟踪了解情况，看看她们是否需要帮助。

还有整个社会风险，一旦出现恶性事故，我们就很难说清楚，而且，在中国，农村妇女的自杀率还是很高的。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每天都提心吊胆。不做的时候不知道，真做的时候才体会到，当一个老板真不容易。人多了，时间长了，从概率论的角度讲，不可能不出事。怎么去做，我们也在探索。所以，这件事需要社会的同情心、容忍度和舆论的关怀。

下一步需要尝试整合民间资源

记者：富平这种从培训到就业一条龙的模式能否得到推广？

汤敏：我们做的这个模式，三、五年前还不被关注，农民工需要培训、找工作、维权，像我们这样做的以前还不多见，但我们尝试了，摸索从培训到就业一条龙的模式，这也是我们的意义。

富平是职业学校，将来职业学校也会向这个方向发展。毕业了没有工作，学生不会去上大学，同样的道理，没有工作，农民也不会来培训。大规模的培训农民工和下岗职工，国家在这上面并没有少拿钱，但最终解决不了就业问题，人家还是不会去学，教育就是要关注就业。

什么样的人才是市场需要的人，这正是富平在摸索的。

记者：富平已经实践两年了，下一步在尝试什么事情？

汤敏：富平其实是做职业教育的，但比传统的职业教育更灵活，与市场的结合更紧密，但它的市场定位低档，更特殊一些，我相信，市场会很大！我们跳出原有的框框去做，不能全靠市场，需要政府的支持。需要政府的支持从两个方面，一是道义上的，一是资源上的，投资、参与、扩大。

目前，世界上对农民工进行培训进入就业市场的经验很少。我们下一步需要做的，民间并不是没有资源，但是需要整合。国际上有一种基金会，叫社会责任投资，它不以赢利为目的，但有别于慈善事业，投资一些别人不愿意投资的领域，虽然利润低，但它的社会效益很高，使有一定生产能力的人发挥他们的作用。

解决中小企业问题处在重大发展的突破前夜

记者：因为在亚行工作的原因，您一直关注中小企业的发展，最近有什么新的见解吗？

汤敏：目前中小企业面临的最大的问题还是老问题，这个问题并没有解决，就是融资问题。融资问题到目前并没有根本的变化和巨大的突破。第一，中小企业急需的股权融资方式没有推出来。第二，现在银行改革的重点是减少不良资产，中小企业的改革与目前商业银行改革的重点多少有点背道而驰。毕竟，里面有一部分中小企业贷款的市场失败。第三，推动中小银行和社区银行开放的工作还在进行中。

虽然这些业已存在的问题和从前一样，但现在毕竟和三年前的情况不同了。从国家战略上讲，我们已经看清了，政府提出“以人为本”，这个大思想在变。而三年前，我们更注重GDP的增长。以前，中小企业的生存和发展，很大程度上依靠自己“单打独斗”，而现在，国家的大战略调整了，提出“以人为本”、 “平衡发展”的思路，这就容易推动解决中小企业发展的问题。但从大方向到具体落实，还要有个过程。

从形势上说，解决中小企业问题处在重大发展的突破前夜。

政府提出“五统筹”，而“五统筹”的核心就是就业问题，解决就业问题，除了大力发展中小企业，没有别的途径可走。只要有了就业，就业情况好转了，解决其他问题自然会容易起来。政府一再提科学的发展观，把一个突破口和核心抓准，从目前来讲，“以人为本”就是以就业为本，就是谈中小企业，中小企业的最大问题就是融资问题。中小企业的发展战略地位就不一样，突破起来就容易。

我认为，中小企业生存和发展的环境并没有恶化。中小企业一直都在生存的边缘挣扎，这是一个永恒的话题，这不是问题。如果出现中小企业大批倒闭的现象，就是个大问题，但目前中国的中小企业状况不是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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