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平模式”

——就业与扶贫的创新探索

三农问题、城市就业问题，是各级政府和社会各界广为关注的中国当前重大的经济社会课题。经济学家茅于轼教授和亚洲开发银行中国首席经济学家汤敏博士等人士，以社会发展为己任，于2002年创办了非营利性质的北京富平职业技能培训学校和北京富平家政服务中心，在一年多的时间内，取得了明显成效。这项大胆的实验，已引起一些有影响的机构、媒体和地方政府重视，并为世界银行行长沃尔芬森所关注。探讨"富平模式"的独特运作方式，跟踪其发展足迹，对于推动我国就业与扶贫工作的创新，促进政府职能的转变，具有积极的启发和借鉴意义。

一、“富平”基本情况

1、缘由

茅于轼教授一直重视农村扶贫创新之路的探索。早在1993年，他就与汤敏博士一道，在山西省临县龙水头村开始了民办小额贷款扶贫，受到当地农民、政府的欢迎，得到世界银行等多方赞誉。但长期实践中他们深深感到在贫困农村就地扶贫的局限性。2002年初，他们开始将农村扶贫的探索转向引导贫困地区的农民进城就业，帮助农民通过接受培训和实践经验的积累，提升自身人力资本，实现就业，增加收入，摆脱贫田，为此，他们共同创办了以“富平”命名、培训与就业紧密结合的家政服务实体。“富平”取扶贫之谐音，既含扶助贫困群体之意，又显示平民自强致富之祝愿。

创办者将实验基地选择在北京他们认为北京经济发展速度快，人民生活水平比较高，人门文化素质高对包括家政服务在内的补区服务的需求旺盛，选择在这里进行字验更有利于取得成效。

“富平”实行股份制，茅于轼教授和汤敏博士出资占总股本的51%、董事会中以茅先生和汤先生为董事长和副董事长。公司的创业理念是：让富裕起来的平民享有专业化的服务和高质量的生活，让贫困的平民通过职业培训和社区创业实现就业，富裕起来。

2、主要业务

一是办学。富平职业培训学校于2002年3月创办，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学校占地45亩，建筑面积达5000余平方米，教室、宿舍、家政实际操作间、食堂、操场等教学生活设施齐全，可同时培训600余人，是目前北京现有家政培训学校中建筑面积最大、办学硬件条件最好、学员人数最多的专业性现代家政培训学校；“富平”的学员接受为期一个月、280学时岗前强化培训，旨在使家政服务员获得较好的专业技能，以正确的心态从事工作。培训程包括：①角色与态度、内容有“富平”的服务特色与宗旨，家政服务员应有的礼节、礼仪规范、军训体操等；②技能训练。内容为烹饪技术、家居清洁、幼儿；病人及老人护理、衣物洗涤、家电使用技巧等；③习惯及沟通。-内容有安全、法律常识，北京生活风俗、卫生和饮食习惯，家务理财及紧急事故处理，沟通技巧等。

2002年8月以前学校采取民办方式，“富平”学校自己派人到全国一些贫困地区招生，其结果是招生地目标不明确、当地农民不信任，最初几个月每月招生数只有三四十人，招生成本投入高，生源流失率高，办学效果．差。同年8月5日，“富平”与安徽省扶贫办签订了为期五年的合作协议，开创了家政职业技能培训学校民办公助的新形式，每月招生人数在当年11月达到150人，2003年3月增加到450人，至2003年4月富平学校共计招收20期学员，累计培训学员达1000多人，先后有来自山西、辽宁、吉林、四川、山东、江西、安徽等许多地区国定贫困县和省级贫困县的农家妇女接受了培训。

二是经营。2002年10月开办了富平家政服务中心，学校毕业学员由家政服务中心推荐就业，服务中心负责对客户的用人推荐与管理服务，对服务员的综合管理和服务。实行督导员制度，服务员上岗后督导员回访，根据客户反馈，帮助服务员改进工作提高工作质量。今年以来，“富平家政”在京城家政服务市场的运作成效明显。由于办学规模的快速扩大和业务拓展的需要，今年3月，服务中心又分别在海淀区与宣武区增设了两家分店。

目前，“富平”正与北京一些区政府密切接触，探索“富平”进入社区公益服务领域的具体台作事宜。据北京社区服务中心的调查，北京目前有40％的家庭是空巢，是儿女不在身边的老人家庭，迫切需要社会的帮助。为此，“富平”计划推出-种全新的社区服务力方式，在社区开办常设的社区服务站，提供包括养老服务、小时工服务、修理服务等在内的多种专项服务和综合服务，使老人在家可以享受到敬老院一样的服务，使社区居民获得方便、快捷的服务，同时，开发出更多的就业岗位。

二、“富平”模式的特点和意义

在中国逐步实现工业化、现代化和加速城市化的过程中，在城乡统筹 就业的大趋势下，解决三农的核心问题--农民问题。实现农村剩余劳动力向城市转移，实现就业和增收，需要各级政府和社会各界开拓思路，积 极探索。目前，我国第三产业发展滞后。其中的社区服务业无论与发达国家相比，还是与发展中国家相比，都存在相当大的差距，统计资料显示，1999年我国第三产业的就业比重为27%，一般发展中国家为35%-45%，发达国家60%-80%；发达国家的社区就业份额为20%-30%，发展中国家为12%-18%，而我国只有3.9%。若将我国社区就业份额提高到12%，大约可以增加2000万个就业机会。“富平”选取在我国具有极大发展空间的社区服务为舞台，以其培训与就业紧密结合的管理方式，大胆探索，在短时间内已显示出积极的成效，对提高农村剩余劳动力转移的质量，实现有序有效流动具有借鉴意义。

1、开发创业市场，培训、就业、服务一体化管理。

“富平”在发展战略上，着眼于寻找潜在的市场需求，创造增量就业机会；培训与就业紧密结合，引导学员从事家政服务、社区服务。目前，一方面，社会上一些专门针对就业弱势群体职业培训的学校，由于并不负责职业介绍，加之课程设置不适应社会需要，造成培训后的就业转化率低，对人们参加培训的吸引力降低。另一方面，从事家政职业介绍的机构绝大多数只是单纯的职业中介，以收取职业介绍费，获取盈利为目的，对求职者缺乏规范的、专业的培训和就业后管理，对客户也缺乏相应的跟踪服务，造成求职难，再失业率高。富平职业培训学校和富平家政服务中心将职业技能培训与职业介绍、职业管理紧密结合起来，实行生产(培训出合格求职者)、分配(职业介绍)、服务一体化管理，从实践看，这是-种更具优势和效率的扶贫与创造就业之路。

2、政府资源导入，民办公助办学。

“富平”职业技能培训学校创立的最初阶段，招生难成为制约其生存的最大困难。怎么解决?他们想到了寻求与地方政府的合作。这包括与劳务输出地政府和输入地政府两方面的合作。

目前与输出地合作的是安徽省政府扶贫办，扶贫办在有关招生的人员、机构、资金、政策、信誉等方面给予“富平”有形的和无形的有力支持。安徽省扶贫办与“富平”的合作情况：2002年8月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主要内容：(1)动员组织。省扶贫办牵头，县扶贫办承办，派人深入到乡村进行宣传和发动，组织报名。报名者在县里统一进行体检，办证件；县里负责买车票，并派专人将学员送到北京。进京后的学员管理属富平学校负责。(2)就业资助。到北京前的一切费用不要农民出。务工证、体检证、婚育证等各种证件费，到北京的交通费，火车上的饭费等，都由安徽政府扶贫基金负担。学员学费(含食宿费)600元中，安徽方面支付50%，即300元，加上上述费用，每人资助约500元(学员进京后，“富平”学校又以小额贷款形式为其垫付另外50%学费，这部分费用在其上岗三个月内还清)。安徽有20个国家级贫困县，10个省级贫困县，省里需每年输出农村劳动力600万人，任务十分繁重。与“富平”的合作，符合政府的职能要求和社会利益目标。

“富平”与输入地政府的合作，已实施的是与北京社区服务中心密切合作，2002年北京市政府96156社区服务热线开通，“富平”是其中的10家签约企业之一。热线成为富平对外宣传的一个重要窗口。

对于民办公助的投入产出效率，茅先生曾进行了简要分析。假若某个地方政府一年输出100人，按每人800元政府补贴计，补贴总额为8万元；而从富平学校毕业生在北京保姆市场的收入看，每年人均可得5000元，两年可收入1万元，100人总收人就是100万。两年内可以帮助农民获得收入100万，是政府投入的十多倍。如果这些钱汇回当地农村，或用于消费、或用于投资，都将有助于活跃当地经济，增加就业。

在民办公助的办学形式下，地方政府与“富平”合作，政府扶贫资金直接用于对农民定向就业的职业技能培训，实现农村贫困地区剩余劳动力的有序转移，大大减少了扶贫资金分配使用中的漏损和低效。这本身也使地方政府职能范围内的扶贫工作更有效率。

民办公助，有助于在公共服务领域吸引更多的民间资本进入，为社会提供内容更丰富，形式更多样、质量更好的公共服务。对从事生产具有公共产品、公共服务性质的民办组织，政府采取多种的公助形式，关键是要选择那些项目优、信誉好、效率高，有长远发展目标的机构。

解决农民进城从事服务业的一大关键问题是信用。这一问题解决不好，农民和用工双方的合法权益得不到有效保障，弱势群体的就业问题也不可能有一个光明的前途。“富平模式”中，对劳动力付出一方来说，要解决雇主的可靠性，由于有了“富平”与政府的合作，依靠政府信誉，提供信誉担保，树立起外出创业的农民的信心；对劳动力使用一方来说，要解决雇工的可靠性，服务员来路清白合法，受到正式技能培训，得到综合性配套服务，树立起雇主的信心。“富平”为雇主和雇员双方建立档案，解决信息不对称。富平学校为建立家政服务信用体系积累了一些好的经验。

3、非营利组织定位，弥补市场失灵与政府失灵缺陷。

采取何种组织形态，需要同完成的组织目标相适应。为提高弱势就业群体素质举办的教育，不同于一般产品的规模收益规律，其成本并不会随着培训规模的扩大显著降低，其风险却可能随着培训规模的扩大而增加。它不适合干营利组织进入，只能靠解决社会利益目标为主的机构去做。研究表明，非营利组织一般具有组织性、民间性、非营利性、自治性和志愿性五种基本特征。非营利组织与营利组织相比，更适合于介入社会公共月纷的提供，从而具有弥补市场失灵的优势。与政府机构相比，非营利组织独立和自治的地位，使它的运作更加灵活机动；同时，对生存和发展的自我负责使其比政府机构更注重对效率的追求，更注重对质量的提高。这些使其具有弥补政府失灵的优势。

“富平”以非营利组织身份介入到扶贫及弱势群体就业领域和社区公益服务领域，使其同时具有上述两个方面的优势。对前一领域，这已是被国际、国内相关实践证明了的比较成功的作法；后一领域，在国内，“富平”的探索对其他非营利组织的基本目标选择，对于大量的社会问题的解决也将具有积极的借鉴、推广意义，从而有利于引导民间资源投向公共服务领域，增加社会效益。

应当说明的是，非营利性是指组织的利润不能分配给所有者，所有者不以盈利为目的，但组织可以赚取利润，使组织具有可持续发展的能力，以实现组织的基本使命。

“富平”调动民间资本、以非营利组织形态介入公共服务领域，组织的基本使命与政府基本目标相一致，表现在其社会效益取向：定向招收贫困地区的劳动力，承担一部分政府职能(扶贫)，是非营利性质，股东不分红。在我国，政府在履行社会公共事务管理职能方面同时存在着缺位和越位两种情况，缺位的地方，政府应加强，越位的地方，主要是政府效率不高的方面，在这两个部分，都存在着民间资本发挥作用的空间。富平的实践，为政府职能转变提供了实验田。

三、对组织农村剩余劳动力进城就业的几点建议

我国政府已在《中国农村扶贫开发纲要(200l-20l0)》中，明确提出要积极创造条件，引导非政府组织参与和执行政府扶贫开发项目这是中国政府扶贫战略的一次重大转变。2002年11月底，农业部出台了《关于做好农村富余劳动力转移就业服务工作的意见》，要求农业部门要充分认识做好农村富余劳动力转移就业服务工作的重要意义，提出：“从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的大局出发，贯彻‘公平对待、合理引导、完善管理、搞好服务’的方针，切实做好农村富余劳动力转移就业的服务工作。”《意见》要求积极开展农村富余劳动力的职业技能培训，努力把技能培训、就业介绍、就业后服务管理融为一体等。这为那些有志于扶助贫困的非营利组织提供了基本的政策支持。

“富平”将促进扶贫与就业的切入点置于就业结构中相对低端的城乡弱势群体，置于具有巨大的潜在就业机会的社区服务的领域，抓住了中国就业问题的重点和难点。为促进非营利组织在缓解城乡就业问题中的积极作用，有关各方应共同努力。主要涉及四个层面：

一是非营利组织本身。民办的优势在于按照市场化操作，风险约束带来效率，但能否真正带来效率，则既涉及具体的经营管理问题，又涉及办学质量问题。对于“富平”来说，不但要注重自身治理结构的建设，注重对各方志愿性资源的合理、有效运用，不偏离非营利组织目标，还应更多地考虑经济因素、市场因素、经营因素，不断提高自身的经营管理能力和水平，不断提高服务质量，丰富服务内容，增加服务手段，更好地满足用户需求。富平职业技能培训学校还需在选用高素质师资，不断提高培训质量，根据市场需求完善培训课程，宁丁造家政服务优秀品牌方面下功夫。

二是政府方面。政府承担着提供公共服务的责任，这并不等于公共服务由政府部门直接供给。公助的优势在于充分发挥政府丰富的资源优势。引导民间力量进入社会公益服务领域，这方面政府有关部门还需进一步转变观念，重新认识非营利组织的地位和作用，在政策、资金、制度、市场准人等方面进行调整和改进。建议：①打破公益资源的政府垄断，开放城市社区服务市场，如社区优抚、社区卫生清洁，培育开放性、竞争性公益市场。②制订并实施政府采购弱势群体职业培训和就业服务中长期计划，积极开发政府服务采购市场，实施财政性资源的竞争性分配；③制定更具实效的税费优惠政策。如明确对非营利组织与营利组织办学的差别政策，实施对扶贫性职业培训的校舍廉租、免费租政策等。④加紧研究制订有关非营利组织的法律、政策．赋予其应有的社会地位，发挥其积极作用，

三是社会方面。扶贫与就业也是社会的责任。目前存在两个比较突出的问题，一是对农民了解不够，做的工作不到位。二是对新的组织不理解、不习惯，加之一些歧视性、限制性政策、制度规定，使以非营利组织形态介入扶贫就业领域的机构举步维艰。在此，既应努力消除制约农民进城的不合理障碍，又要警惕引导农民进城中的一哄而起，引发新的矛盾和问题。应加强舆论的正确引导，建立法律援助机制，并吸引更多的社会力量包括更多的志愿者关心和支持扶贫与就业工作。

由于非营利组织运用部分政府和社会志愿性资源，还可能享受到政府的优惠政策，有必要加强来自于其业务主管部门、有关政府部门、公众、媒体等的外部监督，建立独立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对其进行公正、科学、客观的评估，以促进非营利组织社会公信度的提高，促进其健康发展。

四是市场方面。中国的家政服务业是一个新兴行业，目前该行业本身缺乏好的规范，行业管理较为混乱。从业人员整体素质不高，一些客户对家政服务员的意识比较陈旧，苛刻地对待服务人员，至使服务人员基本权益受到侵害。对此，既需要行业内加强自律建设，着力培育市场，引导家庭，并将权益保障和服务规范联系起来，平衡服务人员与客户双方的利益关系，又需要政府和有关部门在维护正常、有序的市场秩序方面允分到位，促进该行业的健康发展。